
这是我定制的表盘,上面有一句法语:Prenez Le Temps“Prenez Le Temps,英文意思是Take The Time。”
“如果用中文怎么说?”
我俩都愣住了。片刻,我们异口同声说出:“慢慢来”。
高三时她常常溜进我的课室,教我法语。我是毕业班,级长管得严。她比我小一级,总是趁级长不注意,在晚自习之前来找我。每一次,就教我一个单词,或者一个句子。
Prenez Le Temps,是我从她那学到的第一句法语,比Je t\'aime还要早。后者应该大家都懂了吧?十个男孩学法语,九个为追女。我也不例外。
但她天生有诗人的气质和禀赋。学了三个月法语,就写了一首诗。那首诗就叫PRENEZ LE TEMPS,一写出来,她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我。
我们商量着,怎么为这首诗谱曲。

她总是趁着晚自习前来找我。伴着她出现在我眼前的,每每是日落余晖。折腾着,折腾着,我把诗里的法语单词都学会了。走在校道里,我反复默念,时而低声吟诵。
她继续来看我,把在法语课外班上所学倾囊相授。每次临别前,我都试着把她的诗歌哼唱一小段。渐渐地,我们的作品有雏形了。
好几个傍晚,我们偷偷溜进音乐室。那里有台柜式钢琴,平时总罩着一层绿绒布。我们悄悄把绒布掀开,揭开钢琴来排练。
在枯燥苦闷的高三,她是我沙漠中的绿洲。每天傍晚,我都期待着她在课室窗外突然出现。

我常说,等你明年读高三了,我也得回来陪你。我们约定,等我毕业后,一定回来陪她过高三的日子。
我们的歌写好了。那一年秋天学校的艺术节,我们在全校同学面前把PRENEZ LE TEMPS唱出来。那是艺术节创办二十多年来的第一首法语歌。我们的作品被写进了校史,那段时光,仿佛被某种化学物质凝结下来。那天晚上,她终于没有穿校服了,换上一身墨绿色的连衣裙,那是她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。

你是否也觉得,生命的不同阶段,不同季节,甚至不同时辰,浓度是不同的。我们记忆中百分之二十的片段,总在冥冥决定着另外百分之八十。终于,她没有再上来找我,级长管得更严了。我进入了心无旁骛的最后冲刺。就这样,我把人生最难过的其中一道坎过了。
后来我接到她的电话,她不打算读高三了,要去英国留学,准备读预科。想起曾经我们的约定,我保持着得体的善忘。我们的青葱岁月总少不了这样一些画面:你很想信守承诺,但世界不需要你来承担责任。
责任,是后来踏进社会我最重视的东西。也许就是这股执拗吧,我对当年那份墨绿色念念不忘。

2015年日本入手的绿劳,一看到那抹绿,我就想起那钢琴上的绿绒布、她身上的绿色连衣裙。但是始终我不太喜欢“劳力士”这个总有点“陪跑”暗示的名字。也许换成RELAX会更适合我。但没办法,劳无法定制表盘。
今年,这段往事迎来它的20周年了。也是在今年,我收到她从远方发来的信息——她当妈妈了。
有些回忆,还是留在心里吧。
正如马克李维《那些我们没谈过的事》里面所写:“年轻时我们总会莫名其妙深爱一个人,而事实上,却是因为我们深深爱着自己”。

就在两个月前我定制了这款铜表,墨绿珐琅表盘上,写下PRENEZ LE TEMPS,还有我们的名字。人生就像一部又一部电影,由你自导自演。手表就像其中一块胶卷。有时候,我会独自躲在一角,看时间流逝,品昔日映画。